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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過程等於對著水中月,看到自己的影子,那些因執著而生的失望,真如水中的月光,既不是月球,又何必執著於可實可虛的美麗」

林夕

 

她是沉默着的,几乎一个字没有说地站在空调下的某个书架前,手上拿着一本精装书。从她身边经过的几个女孩在低声,或者是大声——我带着耳机,不好分辨声音是大是小——议论着那本书封面上画的呐喊到底是谁的作品。她偏过头来,看那些女孩手上的食物,眯着眼睛。也许是因为她的鼻子对气味很敏感吧,就像小动物一样的。
那些女孩子经过后,她又一次看向了手上的书,一言不发,在角落里的书柜边上。我走了过去,她抬起头来看我,用很弱,甚至有些飘忽的声音跟我说,我们去结账吧。我们从楼上坐电梯下楼,她突然用和刚才一样的声音,跟我说。
“这也许过一段时间,就会成禁书了。”
她没有看我,只是这么小声地,哗啦哗啦地翻书页,抽出书里的两张纸递给我。上面写着革命委员会,我安静看,正打算开口,她示意我不讲话。我就把书递给了她,电梯从七楼掉了下来。走到很窄,旁边贴的着各种各样的书店宣传,中间赫然就有不能买的东西的海报。我们从这些清一色不能读出声的海报中穿行,走了出去。我们在报箱旁边停了一下,她撬开了一个锁,把里面的报纸拿了出来,在手上厚厚的一沓。
我吸了一口气,正打算开口,又被她打断。
“wait,在你说话之前,我要知道你会不会说什么问题发言。”
“没有,我只是问你要不要去买点饼干吃。”
“那就去吧,我只是怕你说点什么被听到了,那我们明天就可以集体失踪了。”她冲我笑笑,我不知道她做任何事情的任何理由,但是只要她笑,我就知道她定是很开心。虽然说这是有一个逻辑问题的句子。她说完这句话,我就想到了杜撰集秘密的奇迹,我想到我在刑场里,嘈杂的子弹就宛如雨声,钟声在外面敲响,那巨大响声,就如同打雷,轰轰鸣着。这时候,我看见了照在唯一的窗户处的阳光。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然后我就被子弹打到,浑身是弹眼,血就从往外冒着。
然后我在地下刑场醒来,等等既然是地下刑场的话,为什么会有夕阳,这绝对是错误发言。我和她肩贴肩,到地下铁的饼干店里买了几块嵌了巧克力豆的饼干,她坐在凳子上,手上捏着那个白色的小袋子和她的书。我站在她前面。
然后我们到了她的家,她家里禁书很多,她告诉我在她买这些书的时候他们都可以买,直到后来这些书就成了禁书了。中间有些还有只是普通的小说,她跟我开玩笑说,如果我暴露了这些事,我就会像笑忘录开头提到的一样,从公司的那张照片上消失。她问我,有没有人把外套借我披一下或者帽子借给我戴着,因为那个冬天也很冷。
她说只要我不说,绝对不会有人发现她。她的家很偏僻,而且很窄,很隐蔽。
楼梯间的电梯已经很老旧了,外门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一些反抗宣言,还有一些被撕破了的标语,黄色的底白色的字说要重新普选。电梯键是白色的小拇指壳大的圓形按钮,按下去还有一声响。电梯门开了,走进去的时候,发现除了广告,更多的也是相同的标语,一个覆盖一个布满了整个电梯木制的保护层,电梯的空间很小,大概只能站得下三四个人,楼层也只有单数层,在到达的时候才会在数字上亮一下橙色的光。
当目光在标语上游离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这似乎就像一种生活,夹缝中生存,却是高呼着自由。电梯向下行驶,怎么也逃离不了这固定的生存空间。还想感叹什么的时候,灯亮了,于是我就离开了电梯。
我坐在沙发上,她就躺在我的大腿上看书,我把她的书抢过去,跟她说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,她嘟着嘴看着我,翻了一个身,坐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