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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過程等於對著水中月,看到自己的影子,那些因執著而生的失望,真如水中的月光,既不是月球,又何必執著於可實可虛的美麗」

林夕

 

他将威士忌倒进杯子里,轻轻抿了一口,透过透明的玻璃,看着窗外的天空,他老了,他感到了有些疲惫,又感觉有些落寞。他叫星期五去处理好了家务事,自己去给小辣椒扫了墓,现在他坐在面对大海的屋子里,这栋重建了的房子,正好可以看见最美丽的海景。橙色的晚霞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,浪在远处默默拍打着海岸,波光粼粼的海水在天空下翻滚。这橙黄色的风景有那么一些伤感。

但他要承认他不是一个那么怀旧的人。那些伟大的事迹已经成了过去式,那些任务早就交给那些血脉贲张的年轻人,他们和每一个美利坚的孩子一样憧憬着英雄主义。可他不再一如过去那么迷恋战场上的刺激和高空飞行的感觉,当然他还隐隐约约记得第一次起飞的感觉,他完全不理会贾维斯的劝阻,直接从地下飞了出去,在城市上空他头一次体会到了人类对天空与飞行的向往,当俯视整个城市的时候,那明亮的光芒是那么的耀眼又那么遥远,城市就在他的脚下…
那也是他第一次如此体会坠落的感觉,从高空中往下坠落,在慌乱中脑中依旧飞速寻找一种能够重新起飞的方法。但总之那是一次还不错的开始,即使弄坏了好几辆名贵的跑车。当然也多亏了贾维斯的帮助——这么说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贾维斯的声音。
有趣的是,他曾经如此迷恋过贾维斯那迷人的嗓音,那醉人的英式英语,那英语中最性感的英式口音。你把他的声音放给大街上的任意一个女孩听,她都会有一种莫名恋爱的幻想。他总觉得那是一种错觉,当和贾维斯说起话来的时候,总有一个人在远方通过话筒和他对话,那个人正在远方注视着他,会一直注视到直到他有一天断掉所有电子设备。那个人偶尔说笑,也偶尔严格,他说:一如既往,看您工作是那么的愉快。
他称呼他为先生,和所有英国人一样不发r的卷舌音,在贾维斯消失的前几个星期,他也偶尔在梦中会听见这种遥远的呼唤。那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如此令人不安的失去,他最开始会把星期五和贾维斯弄混,后来他不会了,也不再梦里听见贾维斯的声音了。
没有人能够定义何谓一个人工智能的死亡,人们从来不说什么电子设备死去了,他们只是说它坏掉了。对于人工智能的彻底消失殆尽,让所有一切都化成灰的事情,没有任何人有一个明白的定义。这爱情,就如同蝴蝶,不用均为伴侣,随时在一起又随时可以离去。蝴蝶记忆太短了,留不下任何曾经爱过的记忆,停留上数十秒,接着就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,再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就如同隔上了一世。

房间里亮着橙色的灯,他坐在软绵绵的皮沙发上,电视里播着晚间新闻。房间里充斥着薄荷糖的味道,咖啡桌上摆着才吃完的披萨盒,喝完酒的透明玻璃杯里只剩下冰块,水珠顺着杯壁上滑下来滴在桌上,他侧过头看窗外。
——贾维斯,他想他这个名字取的还是不错的,这的确只是个还挺聪明的系统而已。